2009年1月16日 星期五

Our Lady of Sorrows

不曉得妳耳際的風鈴
今晚在哪被吹響
不曉得妳胸口的月暈
照到誰家的眠床

不是沒有想過背叛的
可惜每次都被妳看穿
身體逐漸透明
終究成了玻璃杯
被裝入奇怪的液體
妳沒辦法喝完
我沒辦法把自己倒掉

深刻的劇情總是好的
太複雜時先進一段廣告
廣告間插進一小段
對 明天的期待,我好怕那些
氣象預報總是感傷的
晴天,也是有可能下雨
雨天,還是期待著放晴

烏雲密佈的早上祇有兩個選擇
帶著雨傘出門並發誓決不打開
或者乾脆不要帶傘
已經在一起的
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再也不願意分開了
太多的回憶我已經記住
更多的回憶卻來不及發生
撕一小塊遺憾沿路拋下
希望妳循線還找得到,我
不曉得會被帶去什麼地方

這個世界,這個人生
轉角有風迎面吹送
葉片沙沙,是我們不懂的語言
名字被刻在同一顆樹上
我們一起抽長、變黃
散落到不同的地方──

妳的街道還很長
我的泥巴很適合腐爛
很適合潮濕、軟綿綿的
曾經被狠狠踩過
就為妳堅守那份形狀

而我從來不是
從來不是沒有想過背叛的

即使身體越來越透明
也決不讓自己消失
最後祇能搬家到南極
等待,半年一次的陽光
過起生活沒有禮拜
沒有教堂,沒有每天按時敲響
信仰的鐘聲。至少還有企鵝
不為什麼一直站不穩
跌倒,也不為了什麼

如果我說在南極我看到一頭大象
妳願意相信我嗎
如果妳反問同樣的問題
我不會相信妳
但是會牽一頭大象到南極
徹底虛無的大象主義者
如果妳也是
我們就不再虛無


2008-04-22 初稿

2009年1月15日 星期四

在米倉

啤酒泡沫逐漸消散
故事在書裡兀自進行
我望著對面抽香料菸的女生
他有雙適合紅色的眼睛
而傷口緩緩流出香草的味道
而禁止通行

因為隔著一座炸毀的橋梁
我才發覺戰爭經過很久
很久了

啊壕溝裡的日子
我們灰頭土臉的人生
多像痛飲之餘
不小心滴落的啤酒
打濕了手中剛巧翻到的
書頁間小小的句點

這故事,我們無心細讀
卻已經翻閱多次

曾經是這麼這麼努力過的
卻輸掉了每一場戰爭
地圖上一座座打叉的城池
我們都再回不去了

頁縫裡夾藏少許菸絲
散落自昨天
我們專心捲過的那支菸
大部份的時間卻都心不在焉
隨手撿著堆著
幻想僅存的一切都足以點燃
依稀也聞得到香氣
在空中搖搖欲墜

淺淺吸一口
靈魂就沾上香草的氣味

啊昨天
還有昨天的昨天
曾經專心捲過了香草
就讓香草挽救這個世界


2008-01-29 初稿
2009 於乾坤詩刊49期

2009年1月11日 星期日

厭煩

──和陳慶哲詩〈你的陽剛帥氣我還企圖穿越〉、〈彼此剛好都在〉

南風裡優雅地進行
鳳凰樹的死彷彿
殘雪融解在火燄,那溫度
不知很溫暖抑或嚴寒
或者又是戳不破的幻覺
時間如果是鼓手
我們就拿起貝斯
用整個樂團的無聊演奏
陰囊裡貯存的情歌
這該不會是青春吧?
莫名地厭煩莫名快樂
彼此剛好都在,你的陽剛帥氣
我還企圖穿越
祇是
南風總是從北方吹來
我們也沒什麼方向感
輕易地啟程
輕易地在夜空下迷失
步伐放慢,才發現頭頂
星辰點點像我們
過剩的體液面有慍色
躲在南風吹不到的地方


2006-06-27 初稿

2008年12月17日 星期三

信仰

──給Chelsea ,將遠行的人

最後一次向你說對不起
過往的傷口,剩一束乾燥花
曾經太尖銳的話語
把你釘上十字架
從此,我就信你不移

天空中浮著純白的大蜘蛛
垂下一萬卷透明線絲
輕輕捕獲了,整整一年的信仰
你不是被黏住的人
卻一再將我撕開

我們的讚歌唱到這裡
該換韻的時候
教堂鐘聲敲響,玫瑰窗上的故事
有了微微的裂縫
因為拍打,有了小小的震蕩

這是儀式的最終了
為你戴上戒指
對著節節敗退的生活說
我願意。天使切斷尾巴
葡萄太成熟而掉落

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
不曾抵達的地方
最令人鄉愁


2008-07-14 初稿
2008-11-07 於台大意識報14期

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

夜晚的王子和月亮的公主

──獻給第三者的情歌



臉頰結滿銀白色的鹽巴
因為白天的風雪已經離開
月亮像一個發光的洞口
金黃色的蜂蜜緩緩流淌下來
沾上我們的時間
時間看起來十分可口
我把最最堅硬的寶石
寄託在公主纖細的指節

我的公主踩著優雅的舞步
從東邊旋轉旋轉到了西邊
每夜每夜
在天亮前脫下我送她的舞鞋
我想她和我一樣感到非常
非常地沮喪
她說有隻兔子在等待她的餵食
豢養的羊、貓咪和天使
都在城堡裡等待她回家
那座水銀建造的,很重很重的城堡
天亮之前
她不能穿著舞鞋回去
更不能和我在大白天生活

啊好像快要死掉了
我從來不是愛護動物的人
滿月即將有缺憾的夜晚
我的公主依然捨不得放手
緊緊地她握住鞦韆
在兩極之間忙碌地奔波
重力不允許她同時留在兩個地方
累壞的她喘著
喘著薄荷色的氣息
空氣裡長出第一千片薄荷葉的時候
終於所有動物都熟熟睡去了
我終於擁有張開翅膀的勇氣
可是怎麼會這麼難過
我的翅膀不需要我就能飛行

我把夜晚佈置成一張沒有邊際的大床
無比寬敞的空間和一千顆星星的夜燈
卻總還是在翻身時
不小心壓垮了月光
我親愛的公主殿下
妳的衣襟沾有兔子噴上的香水
大衣裡塞滿綿羊的厚毛
貓咪為妳銜來的墜子
在耳邊撞擊出回憶的旋律
為什麼妳就不能穿走我的舞鞋?
是不是我仔細挑選的款式
曾經妳都已經擁有?
關於白天的風雪我們不要提它
妳為我留下了大衣
卻不足以抵禦那種嚴寒
動物們還在等待妳的餵食
很抱歉我不吃飼料
我討厭羊,討厭貓咪和兔子
當然我不是什麼天使
我的光圈需要妳來點亮
我有一對翅膀
卻不能自己飛翔
這段被泡泡裹住的夜間飛行
從來沒有什麼值得我畏懼
除了白天的生活與地面上
針尖一樣的道德──
道德要我追悔過去
卻不給我勇氣面對明天

而我們一起迎接的那最後一次天亮
我的公主也在月亮上盪著鞦韆
在兩極之間忙碌地奔波
薄荷葉一片接著一片抽長
終於遮掩住月光
我疲倦的公主終於累倒了
陽光伸出指尖戳破了黑暗
像戳破一則大而無當的謊言
王子送的舞鞋已不再閃閃發光
我的公主哭得像個小女孩
而她終於長大
再也穿不下我送的舞鞋了
再也不能
我們再也不能一起跳舞

再也再也不能

清楚聽見天邊傳來的聲音
嗶剝嗶剝響起的
是那一連串被燒毀的時光
是為了讓彼此取得溫暖
流著眼淚燒毀的一整座森林
曾經我們也在林間迷路
在河畔與糜鹿良久地對望
我知道那時我們都太過年輕
太容易忘記簡單的約定
月亮的公主祇能在夜晚跳舞
王子的翅膀祇能在夜晚飛行
妳明明是公主,我明明是

對不起
夜晚已經足夠漫長
我就不應該提到永遠


2008-02-04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