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5日 星期六

新詩2號

現在,黑暗的水氣一塊塊地凝固
走向雨的落地窗外尋覓眼睛的我
我的性命僅僅是一起事故
譬如城市擱淺的鯨魚,喘著氣
敞開的額頭好像回不去的海洋
祇有下著雨,更接近水
我是一點一滴更接近掉落的人生
這是鯨魚安頓在雨水打造的建築

隔著玻璃我總是撞到透明的真理:
窄小的水族箱也可以豢養鯨魚
每當他自殘我向他許諾愛情
憤怒地噴水,就餵給他美學
沒有人找回鯨魚被割下的淚腺
他是睜著巨大的右眼
關閉的左眼像是雨水澆熄了太陽

在群眾的意志裡我也曾遇到鯨魚
人們揚起衣袖,恍若身上有鰭
在不斷倒退的泡沫中奮力向前
迷失在生活的主義
回想著主義的生活,我是相信
意識的川流有各自的方向
回到海洋,不是終點
海的彼岸同是卵石般洗練的人心

我是相信,遠天一線那是鯨魚的背脊
像長長的骨折的被遺忘的歷史
散鄉的兒女,掏空的城鎮
基河路旁關閉的工廠重新建起高樓
被雨圍困的鯨魚,耗盡憂鬱的脂肪
質疑著鼻腔裡空氣就是真實
質疑著,果真摧毀了過往
果真能夠變回不曾犯錯的人?

雨的圓柱,雨的牆,雨的落地窗
這是世界安頓在雨水打造的建築
面對著玻璃,如何不變成倒影?
面對那更長遠的未來
如何敞開額頭但是不渴望海洋?
當鯨魚瘋狂噴水,時光開始倒流
走向極端與例外以尋覓眼睛的我
終於可以超越安居的建築
在混沌中維持刀鋒般的意志


2011-02-05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