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20日 星期二

世界

與你分別以後
我一直不是很想知道
浪頭為什麼平息
陽光為什麼沉沒
祇是沿著海一直走
一直走。而今又是
世界起風的時候
再一次吹亂了我們
曾經努力維持的髮型
吹亂那一條一條
咻咻飛散的黑色時間
終究我們失去所有
不去梳理的理由
與你分別以後
以後尚未到來
每天都費一點心思
讓自己的唇齒
模仿屬於世界的聲音
腳踝親吻世界的足印
海卻依舊難以解讀
城市上空滯留的低氣壓
隨手捲起又一朵雨雲灰白
而厚重,揮之不去的季節裡
所有落葉匆匆奔赴的
那個地方,那個時刻
我卻始終不明白流淚的
到底是我們

還是這個從不流淚的世界


2007-08-08 初稿
2009-01-18 於台灣時報副刊

2009年1月16日 星期五

Our Lady of Sorrows

不曉得妳耳際的風鈴
今晚在哪被吹響
不曉得妳胸口的月暈
照到誰家的眠床
不是沒有想過背叛的
可惜每次都被妳看穿
身體逐漸透明
終究成了玻璃杯
被裝入奇怪的液體
妳沒辦法喝完
我沒辦法把自己倒掉

深刻的劇情總是好的
太複雜時先進一段廣告
廣告間插進一小段對
明天的期待,我好怕那些
氣象預報總是感傷的
晴天,也是有可能下雨
雨天,還是期待著放晴
烏雲密佈的早上祇有兩個選擇
帶著雨傘出門並發誓決不打開
或者乾脆不要帶傘
已經在一起的
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再也不願意分開了
太多的回憶我已經記住
更多的回憶卻來不及發生
撕一小塊遺憾沿路拋下
希望妳循線還找得到,我
不曉得會被帶去什麼地方
這個世界,這個人生
轉角有風迎面吹送
葉片沙沙,是我們不懂的語言
名字被刻在同一顆樹上
我們一起抽長、變黃
散落到不同的地方──
妳的街道還很長
我的泥巴很適合腐爛
很適合潮濕、軟綿綿的
曾經被狠狠踩過
就為妳堅守那份形狀

而我從來不是
從來不是沒有想過背叛的
即使身體越來越透明
也決不讓自己消失
最後祇能搬家到南極
等待,半年一次的陽光
過起生活沒有禮拜
沒有教堂,沒有每天按時敲響
信仰的鐘聲。至少還有企鵝
不為什麼一直站不穩
跌倒,也不為了什麼
如果我說在南極我看到一頭大象
妳願意相信我嗎
如果妳反問同樣的問題
我不會相信妳
但是會牽一頭大象到南極
徹底虛無的大象主義者
如果妳也是
我們就不再虛無


2008-04-22 初稿

2009年1月15日 星期四

在米倉

啤酒泡沫逐漸消散
故事在書裡兀自進行
我望著對面抽香料菸的女生
他有雙適合紅色的眼睛
而傷口緩緩流出香草的味道
而禁止通行
因為隔著一座炸毀的橋梁
我才發覺戰爭經過很久
很久了

啊壕溝裡的日子
我們灰頭土臉的人生
多像痛飲之餘
不小心滴落的啤酒
打濕了手中剛巧翻到的
書頁間小小的句點
這故事,我們無心細讀
卻已經翻閱多次

曾經是這麼這麼努力過的
卻輸掉了每一場戰爭
地圖上一座座打叉的城池
我們都再回不去了
頁縫裡夾藏少許菸絲
散落自昨天
我們專心捲過的那支菸
大部份的時間卻都心不在焉
隨手撿著堆著
幻想僅存的一切都足以點燃
依稀也聞得到香氣
在空中搖搖欲墜
淺淺吸一口
靈魂就沾上香草的氣味

啊昨天
還有昨天的昨天
曾經專心捲過了香草
就讓香草挽救這個世界


2008-01-29 初稿
2009 於乾坤詩刊49期

2009年1月11日 星期日

厭煩

──和陳慶哲詩〈你的陽剛帥氣我還企圖穿越〉、〈彼此剛好都在〉

南風裡優雅地進行
鳳凰樹的死彷彿
殘雪融解在火燄,那溫度
不知很溫暖抑或嚴寒
或者又是戳不破的幻覺
時間如果是鼓手
我們就拿起貝斯
用整個樂團的無聊演奏
陰囊裡貯存的情歌
這該不會是青春吧?
莫名地厭煩莫名快樂
彼此剛好都在,你的陽剛帥氣
我還企圖穿越
祇是
南風總是從北方吹來
我們也沒什麼方向感
輕易地啟程
輕易地在夜空下迷失
步伐放慢,才發現頭頂
星辰點點像我們
過剩的體液面有慍色
躲在南風吹不到的地方


2006-06-27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