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30日 星期二

卑怯者

──寫於離職後


卑怯者,睜開你的雙眼
鬆脫的鞋帶不該打上死結
沮喪不過是一段路
任由那失去運動的運動家
回到一個家

正是運動載你來的
現在該你來記住它
揚聲器裡,朝向問題的指尖
初次成為
人群裡的煽動家

有人在理想中死去
有人靠它存活下來
來自天國的風吹往另個遠方
該有條真實的路
穿過滿城虛幻的燈火

正義的時代就要來臨了吧
當窮者在機器下蟄伏
忍受迎面的訓斥
今天吞不下的一口氣
吐出了未來人類的尊嚴

希望的大火就要漫延了吧
當真心落後於真實
燈塔放棄了迷路人
家裡的你,剩一道詛咒
剩一種簡單的虛偽的善良

卑怯者
你崩壞的志願留下了遺跡
黑暗裡隱約反光


2012-10-30 初稿

2012年4月23日 星期一

眼睛

一艘船的出航祇為了換取飲食
一對槳就此揮別了港灣
活著,用苦役騰出這片寧靜海
海面上浮著虛假的星辰
海面下,利己主義的冰水
在一顆心裡吞沒兩個階級

哪一種人比財富更接近重量?
上昇的泡沫,或者下沉的石頭
液態的社會裡有人堅持固體
已足夠被禁止流動
人性深處藍幽幽的光啊
這樣閃爍著,驕傲著,熄滅

就在涓滴性命匯流的水平面上
迎面而至是遠古的冰山
封存著人類有史以來的夢
無比堅硬,無比巨大
可是那坦露在星空下的部份
水手要繞過它

海行的全部哲學祇是害怕沉沒
滴水不漏的制度
阻絕了船艙以外的新浪潮
死去鷗鳥的自由仍在天際盤旋
提醒著我,今日的陰謀
同樣換上了古代的衣裝

世界它依舊很不公平
注視著燈塔看不見黑暗裡的人
仰望著天空遺忘了泥濘裡的人
生活決定生命
道路開闢行人
原來是強者的冷漠
禁不起弱者的眼睛


2012-04-22 初稿

2012年1月10日 星期二

反抗絕望

你闔上凝滯的眼,你不肯看
當拾荒者打開手電筒
你焦慮好像一束光的盡頭

你又讀了報紙,卻不肯說
點燃菸捲同一葉焦黑的肺
掉落的灰燼
遠不似現實

退一步,回到書寫以前
回到拮据的口袋
回到一家燈火,有限的愛
來,你告訴我你不是沉默的共謀


2012-01-01 初稿

2011年11月4日 星期五

這一刻,生活是最完整的廢墟

黑色城市的天際線是我一個人
隨時可能下雨的愛情與薪水
我被報紙掩埋的年輕
街道上路燈一盞一盞地燃燒
像失敗的主義,沉默的空氣
費了半生向城裡吐口水
最後祇有吞下冰冷的聲帶

在崩解的邊緣我可以假裝正常
像月亮躲藏在雲朵之後
拒絕相遇不對等的太陽
因為地獄裡找不出一位天使
別指責我四處宣傳疾病
我在說正常,以及正常之難

我必須設想一種久已遺忘的聲音
他在說:困乏,思索,改變!
在全部知識的大渾沌裡
這時代的噴射機正轟隆轟隆地向前
氣密窗倒映著我被囚禁的面孔
深愛著天空
卻無法愛人

我必須設想一種無可閃躲的明亮
像長長曳光彈注定熄滅的一生
這一刻,生活是最完整的廢墟
有人倉促搭起安居的建築
有人就地找縫隙鑽
如果最痛的花朵開在未來
壞掉的人,往往不是壞人

我站在這裡,我是堅硬地站著
像直立的愛情在夢裡哭泣
放棄了鐵窗守護的安全感
祇相信改變是永遠
永遠改變現在的人生

站在這裡,我的焦黑的肺在唱歌
全部的氣流祇為一個出口
讓空氣震盪形成新的空氣
我的人性不是躲藏的縫隙
我的人性不是安居的建築
我唯一的回應有如石塊
沉入所有冷漠眼睛的深淵
到最底層陪伴這寂寞旋轉的星球

我必須設想
這座城市還有廢水道在底層流動
帶走了回憶、欲望、失去的明天
街道上路燈一盞一盞地燃燒
恍惚中夷為平地的世界
不進入未來,就退回野蠻
廢水道若通往曲折歷史最終的流域
這一刻,海洋依舊遙遠
願做新世界一點小小的水滴


2011-11-04 初稿

有歷史的人

早餐以後,立場剩一連串拒絕
當宇宙虛空裡迷失家的方向
沮喪的星星從流浪中墜落
放棄了永恆,成為石頭的堅定
在世人決意來到地球以前
燒焦的殞石該過怎樣的人生?

兀自坐起,刷牙,披衣出門
兀自穿越了大半個銀河
曾經乘著光線通往筆直的未來
現在我拒絕超越時間
像早餐前總有失望的一刻
決意拋棄不夠銳利的刀叉

除了劃開記憶上空的對流層
除了身體,洗淨並且擦乾
請深入地表高熱撞擊的洞口
濃煙裡另個宇宙正緩緩上昇
然後幻滅,我的思索
決意撞毀自我好讓世界保存

歷史是流淌在前人鮮血之內
在幻見燃燒的明亮森林中央
倒退著走向黑暗現實
拒絕飛翔的殞石有唯物的憂鬱
歷史淙淙流動,引渡一陣暈眩
一朵花倒著收起笑容
一陣雨倒著回到天堂

同樣是宇宙虛空裡趕著回家
燒焦的殞石把心事烤得通紅
遺忘是冷凍的方法之一
無知是圓謊的方法之一
當遙遠星雲暗示著生存欠缺
有人匆匆吃過早餐
有人收起餐具,發現立場不同


2011-04-17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