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3日 星期一

詩卷哀時有變風

——序《我現在沒有時間了:反勞基法修惡詩選》

南亞電路板錦興廠企業工會秘書  蔣闊宇
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副秘書長  周聖凱


「我現在沒有時間了」詩選的編輯與出版,目的在以文學的方式,為2015年以來「反對勞基法修惡」的運動留下見證。但為甚麼是文學呢?因為相關詩作的出現,代表這一波反對運動不僅限於傳統工運的組織動員,更捲動了工人組織陣地以外更廣泛的社會力。文學是一個象徵。

勞基法自1984年實施以來,歷經兩次修訂,都激起全國自主工運南北串連,發動大規模抗爭。第一次是2000年民進黨首次執政後的「84工時鬥爭」;第二次就是這波,民進黨二度執政後,延續國民黨「砍掉七天國定假日」的方向,延長加班工時、開放工時彈性。而文學,雖在84工時鬥爭中幾近缺席,卻在後一波運動佔有一席之地。

2017年發生包括蝶戀花事件、國道翻車事件、全聯員工過勞死等等在內,一連串因為工時過長而導致的不幸事故。同年9月,新潮流系的賴清德接任行政院長,以鐵腕手段推動勞基法修法,社會一片譁然。諷喻時事的現代詩出現了,一首接一首,經由臉書、批踢踢、晚安詩等網路社群,以及部分平面媒體傳播,獲得千名萬名網友的大量轉載。

11月,自主工運在勞動部前發動絕食抗爭,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蒐集網路上諷喻時事的現代詩作品,發起「我現在沒有時間了」讀詩晚會,邀請詩人們到絕食現場朗誦現代詩。這場晚會是本書的原型。

2018年1月10日,勞基法修法強度關山,不論是各地工會的集結抗爭、台北青年的城市夜行、第四月台的臥軌行動,都攔不下執政黨這輛通往過勞的失速列車。自主工運輸了這場戰役。然而,縱使是輸了,這段記憶也該留存下來。詩人鴻鴻長期關注社會議題,黑眼睛文化與工會團體經過討論,凝聚共識,決定在「我現在沒有時間了」讀詩晚會的基礎上擴大選編網路詩作,這是本書出版的緣由。

選詩的標準很簡單,凡是在這一波反對勞基法修惡的運動中,用或此或彼的方式發揮過影響力的作品,皆在選編之列。因此,這些現代詩的寫作時間未必與反修法運動重疊,但只要它們曾透過平面媒體,或者網路媒介,譬如批踢踢,或者組織活動,譬如抗爭晚會,表達了對勞動議題的看法,就符合選錄的標準。然而,因為編者眼界有限,難免會有遺珠,這一點希望讀者海涵。

本書收錄的現代詩雖以勞動議題為主軸,但並不是一個「為反對而反對」的政治詩選,也不是一堆內容刻板單調的「宣傳品」。在所有這些詩作當中,不同的詩人從各自角度出發,呈現出多元的看法。對於過勞惡化的擔憂、對於職場解雇的恐懼、對於環境改變的期待、對於人生規劃的幻滅、對於權貴說詞的嘲弄、對於政治現實的無奈等等,不及備載的主題,涉及勞動議題的方方面面,都是現代生活裡真誠的文學反省。

有些作品並不優美,有些作品透露著厭世的情緒,有些作品有意識地去破壞詩體的結構,但所有這些,不該被簡單地視為「偏激」、「搗亂」,就取消其美學上或文學上的價值。相反,面對國家強推惡法,隨之而來勞動條件的全面下降,這些內容與情緒,都是真實,都需要受到重視。日治著名詩人林朝崧曾有句,詩卷哀時有變風,此之謂也。

而作為當代工運史的見證之一,本書在詩作之外,也收錄這段時間裡街頭的影像,以及相關背景論述,希望能讓後之來者,在書中整體性地重見這波運動的感覺結構。

在相關論述的部分。本書在開頭提供一篇政治社會分析,希望能夠為讀者呈現現代詩寫作的時空背景,以利理解作品。這篇分析的作者盧其宏是台灣大學經濟學研究所博士,同時,也是廣為人知的工運份子,2016工鬥的組織者,從七天假到一例一休,這場休息時間的戰爭,他從頭到尾參與。本書末尾則提供一篇關於反修法運動的質性分析,希望呈現出這波運動從哪裡來、往哪裡去。作者吳嘉浤是桃園市產業總工會的秘書,相信以他第一線工作的經驗,有足夠的穿透力,洞察運動的核心。

在街頭影像的部分,主要來自攝影家張榮隆,他長期以來投入台灣社運街頭現場的攝影,用極具風格與才華的鏡頭,見證風起雲湧的社運歷史。其次,則有部分工會幹部或組織者在運動現場拍攝的照片。

台灣文學與社會運動的相輔相成,是件令人期待的事。歷史上曾經存在不同的典範,二〇年代新文學運動與社運的分進合擊、七〇年代的鄉土文學、八〇年代的政治小說等等,不同時代的文學展現不同時代的心靈。今天的文學能夠用甚麼方式跟社運互動,表達出人們在環境變動中的經驗與感受呢?我們其實並不知道。但這本詩選作為一個初步嘗試,希望拋磚引玉,讓更多人一起思考未來的可能性。是以為誌。


2018-04-16 完稿

有關競爭力

今年洛桑世界競爭力年報一出爐,台灣排名從14變成17,一堆「幹話」和「鬼扯」馬上出現了。光是這則新聞就可以看到有多少人想趁機帶風向,準備在輿論上對台灣勞工軟土深堀,為勞基法進一步修惡做試探。

國發會新聞稿指出,「勞動市場」指標排名的下降乃是退步幅度最大的部份,反映了勞基法修法導致工時縮短,暗示勞基法是台灣競爭力倒退的主要原因。商總幹話第一把交椅賴正鎰則說,勞基法修法以後,工時規範依舊缺乏彈性,導致企業運作成本提高,勞基法過度偏向勞工。

資方和官方一搭一唱,暗示大家勞基法應該再修,再進一步為企業鬆綁,台灣才有救。這完全是胡說八道。

在瑞士洛桑的報告中,台灣名次下滑的原因是「企業效能」評比明顯的倒退,勞動市場只是企業效能中的一個次級項目。而在「企業效能」項目當中,台灣排名最差的項目分別屬於三個子項目。

第一類是和「勞動市場」有關的指標。仔細看看這些弱勢項目,就會發現排名倒退的原因是「國內企業環境留不住人才」、「報酬給不夠」。怎樣才能讓員工留下來安心工作?那絕對不是「長工時、低工資」的環境。這和商總主張的進一步鬆綁勞基法,完全背道而馳。

- 企業重視吸引、留住人才
- 國內企業環境能吸引國外高階人才
- 人才外流不會影響競爭力
- 資深經理人具有足夠國際經驗
- 經理人報酬
- 有能力的資深經理人才供給充裕
- 金融財務人才充裕

第二類是和「經營管理」有關的指標。仔細看看這些弱勢項目,就會發現排名倒退的原因是「企業管理無法採納員工意見」。台灣企業普遍未能聆聽勞方意見,這已經是常識了。有多少勞工因為「說真話」而被懲處? 華航員工因為發行工會刊物被提告加重毀謗,在工會的網路社團發表言論,竟遭公司移送人事評議會;美光工會理事長因為試圖改變不當管理,遭到解雇,勞動部裁決資方違法,資方至今不讓復職。其他沒有工會的職場只會更糟。

- 企業廣納員工價值觀
- 社經改革的需求(Need for economic and social reforms)

第三類是和「金融」有關的指標,原來台灣企業不遵守金融法規,正是造成自身效能排名落後的原因。

- 銀行法規遵循

從這份瑞士報告裡可以知道,要改善台灣的世界競爭力、改善企業效能,方法絕對不是進一步鬆綁勞基法讓資方更有「彈性」,去用更省錢的方式延長勞工的工時,而是要對雇主的社會責任有更多要求。

反過來說,改善的方法首先要給員工更好的工作環境,錢給多一點,工時少一點,才有可能留住人才;其次要改變公司內部的「白色恐怖」,善待說真話的員工,讓民主的價值進入職場;第三企業要守法,而且,除了金融法規,其他法規也該遵守,譬如勞基法。

所有這些指標和勞基法彈性夠不夠有甚麼關係呢?和「工時規範」應該進一步對資方鬆綁有甚麼關係呢?那些想帶風向的人省省吧,人民不是白癡,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民知道誰在愚弄社會、愚弄大家。

看看今天的新聞就知道了,2017年台灣平均年總工時高達2035小時,在OECD國家中排名世界第三高,工時根本沒有縮短。這種情況,說工時規範導致台灣競爭力下降,會不會太鬼扯了一點?

詳見

[國發會新聞稿]

[洛桑競爭力年報指標細項]

[2017年總工時]


2018-07-06 於臉書

工運參選才能改革藍綠政治

最近有種感覺,現階段,自主工運不只應該把「政治化」提上議程,而且應該要有更多人投入選舉,台灣左翼才有可能在藍綠兩黨之外進行新的政治串連,乃至於政治集結。如此才有可能改革當前議會政治,它對基層工人的聲音早已麻木不仁。那個「政治集結」的想像,或許是某種類似過去「黨外運動」的東西,只是這一次,黨外不再是指國民黨之外,而該是指藍綠兩黨之外。

藍綠兩黨的共犯結構

過去國民黨執政的時候,採取過一系列不利於勞工的政策。近一點的有22k、砍七天國定假日等等直接延長工時、降低薪水,犧牲勞方為資方減少人事成本的荒謬政策。在更遙遠的戒嚴時代,黨國威權則在各級生產事業扶植御用工會,不讓基層工人爭取權益;甚至在工會法中設置世界最難的罷工門檻,限縮勞工團體的爭議權與影響力。所有歷史的沉澱物形塑了今天台灣工人的職場環境,以及那些被勞工的噤聲與無力給慣壞了的雇主。

曾經我也期待黨外出身的民進黨執政以後能帶來改變,可是,新政府不只是延續國民黨砍七天國假、損勞方利資方的政策方向而已,當蝶戀花事件、國道翻車事件、全聯員工過勞死等不幸事故不斷發生,民進黨政府一如老國代,竟利用國會絕對多數的優勢強行修改勞基法,讓單月加班工時可以合法延長,讓雇主可以用更少的成本要求勞工密集上班。美其名曰彈性,實際增加過勞風險,這幾週,新聞上又出現過勞駕駛的司機車禍撞死警察的不幸事故。

更悲哀的是民進黨在工會政策方面也緊跟著國民黨的腳步。華航罷工以後,民進黨立委多次放話修法進一步提高罷工門檻,讓合法罷工更難發生。而當華航的改革派工會幹部透過員工選票,一票一票取得企業工會的領導權,民進黨政府並沒有保障這個自主化以後的工會,相反,新政府所安排的管理者打壓工會更為強硬。華航幹部一個一個被記過、調職;發行工會刊物被提告加重毀謗;會員代表在工會的網路社團發表言論,竟遭公司送到評議會,準備懲處。這跟當年國民黨對工會的控制,根本目標一致,民進黨已站到當年黨外運動中自主工會的對立面。

在基層,我看到的是新政府拿著國民黨過去用來對付勞工的手段,繼續對付勞工。以黨外運動後繼者自居的民進黨,拿著國民黨製造的工具,違背了民主主義與百分之百言論自由的核心價值。不管執政黨是藍是綠,同樣壓榨勞工,並且用強硬手段阻止工會自主化。兩黨共構出另一種無視基層聲音、漠視改革訴求的社會體系,過去是一黨專政的威權,現在是兩個政黨,看似可以選擇,卻用一樣的方法來對付勞工。

工運參選才能改革政治

台灣目前的政黨政治已容不下民間基層的聲音,在反對勞基法修惡運動的過程中,勞工立場的進步觀點,媒體再怎麼報,喊得再大聲,全是「錄音帶」,根本影響不了立法院的決策方向。而議會之外,在反修法運動的過程中,不論是自主工運的南北串連大遊行、工人代表的絕食抗爭、五一平台動員癱瘓忠孝東路、第四月台的臥軌行動、台北青年的城市夜行,抗爭強度這麼高,卻全不足以動搖國家的政策方向。當執政者決意制度性地提高對勞工的剝削,工運拿它沒辦法。

有些佛系運動者主張政黨政治與選舉活動是有錢人和財團的遊戲,工運該碰都不碰,只要透過街頭抗爭施加足夠的壓力,時候到了,自然影響政策的走向。這是錯誤的,因為來自街頭的影響有其極限。如果要靠純粹抗爭來擋下賴清德內閣的鐵腕修惡勞基法,如同去年11月工鬥有一篇文章指出,恐怕需要一次「全島總罷工」。這在當時當然不可能發生,然而,這不只代表自主工運的實力不夠,你也不可能每逢政策變動就總罷工一次。

因此,不管抗爭實力累積到何種程度,自主工運終究需要政治上的實質影響力,而取得這種影響力的第一步是選舉。如果沒有這份影響力,每當工運不足以發動足夠強度的抗爭,譬如全島總罷工,就只能任由當權者決定政策的走向,然後大家一起在街頭上擁抱痛哭哀嘆勞工自己不爭氣。而那決定了一般勞工勞動條件的勞基法、影響了勞工團體實質力量的工會法,全部任由藍綠兩黨刪來改去,拿去做他們的政治交換。

台灣的兩黨政治已經出現僵化、封閉的性質,且越來越嚴重地向財團傾斜,在排除基層勞工聲音的同時,將社會資源輸送給財團,而不是更有需要的弱勢者。當一黨獨大變成兩黨獨大,放眼中央與地方找不到完全獨立自主的政治力量,台灣只剩下大拜拜似的、形式上的民主,無助於反映基層的需要、提高大家的生活品質。這種虛假的民主政治需要有人改革,而改革不可能來自國民兩黨或其隨附小黨,只能來自藍綠以外。

自主工運現在是要回頭期待國民黨,還是要繼續年年含淚投給民進黨,還是有人不顧成敗、跳進去投入政治改革?

兩黨之外的政治集結

用傳統左翼的語言來說,「經濟鬥爭」與「政治鬥爭」誰先誰後,不該是一組「雞生蛋或蛋生雞」的問題,而是辯證性的。現實地看,在今天如果沒有經濟鬥爭而只投入政治,便會陷入藍綠對立的框架,或者靠這黨,或者靠那黨,而當藍綠兩黨都要修惡勞基法,就只能「大悲無言」;如果單純地做經濟鬥爭而放棄了政治,每當重大政治議題來襲,或者遇到地方資源的分配問題,工運力量便會在藍綠勢力的拉扯之下分化。

在維持戰鬥工運路線的前提下,眼前的問題不是現階段該搞政治鬥爭或者經濟鬥爭,而是在兩者並行的同時,如何真正擴大自主工運的政治影響力?

回顧解嚴前黨外運動的歷史,在國民黨一黨獨大的時代,一群被當時政治體制給排除的「黨外」聲音如何逐步取得政治影響力?那是有許多人在拒不加入既存國民黨的情況下前仆後繼地投入選舉,不計成敗,只為了讓大家知道台灣需要有不同的聲音進入政治領域。當年的黨外候選人多半標榜「無黨無派」,其目的為反映當時代議政治所無法容納的民間聲音。縱使沒有選上,也要立下標竿,讓大家知道參與政治不是不可能,而是一件可以做、可以嘗試的事情。

1973年「黨外四人聯合陣線」聯名參選市議員,全部落選,卻為後來民間力量的政治參與開闢了道路。而當各地參選的人越來越多,1977年便發生了黨外人士大串連的情勢,直接造成黨外勢力取得縣市長、省議員與台北市議員的多名席次,凝聚了主流政黨以外的政治力量。我要問的是,這種各方勢力在既存代議政治以外分別投入選舉,從而拋磚引玉,後續擴大串連,從而改變台灣代議政治體質的大戰略在今天是否仍有參考價值?

「民主要制衡,制衡靠黨外」是當年的口號,目標在於透過參選改革代議政治的體質。如果那段歷史是有參考價值的,現在2018年,自主工運應該盡可能多一些人在各地投入選舉,讓台灣各地懷抱改革理想的人看到站在勞工立場投入政治的可能性,才可以期待台灣左翼下一波在「黨外」的串連與集結。


2018-06-08 於苦勞網

對於左聯組黨的一點看法

對於左聯組黨的一點看法。前陣子新聞報導有左翼人士計畫籌組政黨後,在許多場合聽到了討論或一些聲音,我基本上算是有被邀請參與討論,但因為自己工作很忙碌的關係,沒有積極投入,這篇,某種程度算是跟工會界的朋友對話一下。

首先,我其實非常佩服參與籌組政黨的前輩,尤其是黃德北、羅德水和林子文,一定程度上是被熱情感召所以盡量投入時間參與討論。在這種時刻,他們出來組織政黨,還要面對選舉,實在是非常大的勇氣,說真的我覺得前景未必比我的詩集銷售量樂觀。有些朋友會說「這個政黨都已經弄得差不多了才找我們,所以覺得不被尊重」,我不贊成這個說法。整個社運圈子雖然不大,但總也有幾百人,我所屬的工作單位和我也絕對不是他們第一個找的人,難道不是開頭就被找,就一定不能參與或合作嗎?

另外,據我所知,在4月7日的會議前基本上應該什麼都沒有定案。我認為如果有意見,多參與討論然後好好辯論會比較有意義。還是不免要說,這幾年來許多人對於參與第三勢力和選舉作過許多嘗試,那真的都有「一開始就找大家談」嗎?當然沒有,但好像大家包括我也還是會去支持不是嗎?

有些朋友認為「籌組政黨現在不是時候,大家應該先有合作基礎,之後再說。」這句話我相當程度同意,左翼現在哪裡有條件組織政黨?不過,如果依照這樣的概念,大概台灣左派永遠不會有可以組織政黨的時候,我也不認為往後大家會有怎樣的合作基礎。今年五一遊行其實是從馬英九執政時2009年金融海嘯後大遊行的連續第十次辦理了(沒錯,2000年到2008年其實連五一遊行都不一定辦的出來),這10年的合作,請問大家究竟建立了哪些基礎?

當然也有朋友會說,那麼現在應該好好推動廢除勞基法的公投,但是說句實在話,又有多少單位準備認真地打公投這場仗呢?大家準備投入多少資源呢?說要組織全國的戰鬥總工會,更是完全只聞樓梯響。悲觀地說,下次重大法令修惡,大概又會看到眾多勞工和工運人士感嘆工運沒有自主的政治力量,真令人難過。因為就連勞基法連續修惡後勞工輸到脫褲的現在,重要的三股行動方向「公投連署」、「組織全國戰鬥工會」還有「組織階級政黨」,大家也根本沒有願意一起合作努力。

還有很多朋友說「這個政黨裡面太多統派,跟社會潮流不符」,其實我也知道許多參與者是統派背景,但這裡我不想打迷糊仗,公開清楚地說,我會去入加入這個政黨,同時我支持台灣人獨立自決,更反對跟目前中國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統一。現在的中國共產黨對於底層人民的壓迫是非常清楚的,完全不符合左翼的理念。如果這個政黨中的任何朋友無法接受我這個言論,就在成立大會當天反對我入黨或來跟我辯論,非常歡迎。

最後必須要說,這時候大家應該共同花力氣討論組織左翼政黨的事情,我當然知道每個人都有利益盤算,都希望在對自己團體最划算的時候進場,這非常合理。但是今天組階級政黨的困難,明天也未必會解決。大家杯葛來抵制去,再來說左翼沒有政黨不行,實在很奇怪。人家幾個第三勢力政黨的人跳來跳去,跟民進黨內派系串聯,大家馬上要跟第三勢力堅壁清野,覺得那些單位欺騙性高,不可沾染;但輪到討論左翼自己組黨時又瞻前顧後,這真的是有政治方向嗎?

其實,我最認同的一種說法是「現在應該要繼續培養戰鬥性的工運路線,而非組織政黨」。因為持續的集體行動才能喚起工人的階級意識,戰鬥性的工運才能鍛鍊堅實的工人組織。所以最後預告,4月24日幸福高爾夫球場的桿娣還可能有下一波的行動,呼籲大家一起參加,不要只讓少數人如我的同事們,天天在林口山區跟警察和球場保全打追逐戰,半夜跟這些工人開會還有與資方談判。真實的戰鬥性的工運真的很孤單也很辛苦,大家拜託一起來。


2018-04-14 於臉書

勞基法公投與第三勢力

算一算,距離1月10日民進黨硬幹修惡勞基法,已經兩個多月。這個重要事件,引出各種動力。有人說要組戰鬥性的全國總工會,不過,目前除了我的同事吳嘉浤出來寫過文章,呼籲對話,原本高喊的人沒有下文。另一股動力則是「退回惡法」的公投連署,時代力量、社民黨,以及自主工運系統組成的「勞權公投聯盟」,分別提出了各自的公投版本,現在也都通過第一階段連署。

而第二階段的連署,則需要在五、六個月內達到三十萬人,才有辦法趕上在年底「大選時綁公投」的目標。所以,趕這時間,當然是符合第三勢力政黨的利益。

前幾天,時力與社民黨幾乎同時宣佈放棄第二階段連署,轉而支持勞權公投聯盟的版本。連署的力量集中起來當然是好事,不過,作為曾經考慮跟第三勢力合作,而被批判為投機的其中一員,我得站出來說:基本上第三勢力政黨所設想的,不外乎使用勞基法議題,塑造「進步」形象,好在年底「大選綁公投」時,最大化地動員潛在支持者,創造最有利的選舉結果,擴張自己取得的席次。

因此,對第三勢力政黨來說,公投連署當然最好由勞團來弄,他們就可以好好拼選舉。這時候,說工運與政黨在關係上有沒有實質合作,都是打迷糊仗。往後,第三勢力政黨如果拿出相當程度的連署書,就可以繼續在反對勞基法修惡這條戰線上保有「進步」的一席之地。這種情況,你如果不跳出來,請這些第三勢力政黨別拿連署書來,我們工人要自己拼,基本上就是準備進入這個佈局了。而這個局的結果,顯而易見。

說這些,未必是要在公投運動上主張什麼,因我本來就認為工人運動該保留跟第三勢力合作的空間,不管對方是哪個政黨。但是話要說白,現在,當實際狀況擺在眼前,比較好釐清各自有沒有真的在堅持理念。

前幾個月,有些朋友非常反對工運跟第三勢力合作,因為非常有可能被收割,不該有模糊空間;也有人認為凡是代議制就別碰。 但問題從來不是工運要不要被收割,一旦接受第三勢力給予的公投聯署書,收割的效果已經完成。在目前的政治局勢上,工運難以回避跟第三勢力進行各種合作,大家該要正視這個事實。只是,不知道主張完全不跟第三勢力合作的朋友,現在認為該如何行動呢?


2018-03-23 於臉書